明清御厂的梅瓶制作及发展
刊登于2007年第9期《收藏界》
萱草园主人 初稿时间 2007/04/12
最后修改时间 2007/07/16《前言》
关于梅瓶的文章许多学者写了不少，本文算是对以往资料做个小补充。
基本定稿了。
文字：3535；照片：22枚。
《正文》
一.梅瓶的早期发展及名称由来
“梅瓶”是我国古代一种比较典型的实用装饰性器物，最早可以上溯至新石器的储水陶器，后来经过不断改良，发展到唐宋时期以装酒闻名的容器。从文史资料看，“梅瓶”一词在宋代就曾出现，词人方逢振曾作《风潭精舍月夜偶成》，内有“石几梅瓶添水活，地炉茶鼎煮泉新。”王镃的《雪夜二首》中也曾写到“调朱旋滴梅瓶水，读过唐诗再点看。”然而，当时的“梅瓶”应该泛指插梅的瓶类容器，并不是我们现在所指的梅瓶。
清代内务府造办处的乾隆宫档中曾提到“梅瓶”：“乾隆二年五月十一日，首领吴书来说太监毛団、胡世杰传旨：.....。于本月十三日，画得......，天盘口梅瓶纸样一张，.....。奉旨：准照样发去烧造。”民国时期许之衡在《饮流斋说瓷》中也曾谈及：“梅瓶，口细而颈短，肩极宽博，至胫稍狭，抵于足则微丰，口径之小仅与梅之瘦骨相称，故名梅瓶也。宋瓶雅好作此式，元明暨清初，历代皆有斯制，红色者仿均为最多，豆青、天青、茄紫、豇豆红等诸色均有之。”前后对比，可知后两条资料中的“梅瓶”才与现今的梅瓶一致。
二.明清梅瓶的造型多样性
梅瓶在元代景德镇的制作已经相当发达，遗留下包括圆（图1、2）、八方等多种造型。虽然元末明初的战乱曾使景德镇制瓷业深受打击，但明初御厂建立后官窑瓷制作恢复很快，并迅速进入产品开发状态。永宣时期御厂已经安心着手新颖器物造型设计，形成积极态势。所以，洪武、永乐、宣德御厂都留下不少梅瓶制品。经历了瓷器发展不太明朗的空白三朝，历史上迎来明代又一段制瓷黄金期——成化朝，官窑梅瓶制作再次鼎盛。与永宣时期相比，成化梅瓶制作更偏向小型化发展，即带有很强的赏玩意识。清代梅瓶制作黄金时期应在康、雍、乾三朝，当时统治者对官窑器的严格要求及热情投入都让梅瓶制作进展很大。这些不同时期、不同使用目的所制作的梅瓶在器身曲线、颈口、器盖等处都表现了很强的造型多样性。
图1.元影青雕一把莲纹瓶 高24.1cm，胸围11.4cm。
图2-1.元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 香港天民楼藏。
1.器身曲线
器身曲线是决定梅瓶造型的关键所在之一，可以直接影响到器物稳定性及审美艺术效果。明清时期各种梅瓶产生出形形色色的器身曲线，例如部分制品（图5）能够明显感觉比其它制品（图3、4）更显雄壮稳固，又有些器物（图7）比另外的（图6）更加纤弱秀丽，甚至乾隆时期的有些梅瓶（图8）还略带康熙将军罐的造型特点。所以说，不同器身曲线造就了风格迥异的梅瓶制品。
图3.宣德青花转枝花纹梅瓶 高53.1cm，北京故宫藏。
图4.宣德青釉敛腹梅瓶 高34.6cm，1993年珠山御厂出土。
图5.宣德红釉刻海水龙纹梅瓶 高38.8cm，该器为底足上釉并落款器物，在宣德梅瓶中极为特殊。景德镇珠山御厂出土。
图6-1.明代中期青花海水龙纹梅瓶。从图案绘画、青花发色等看，应该为宣德之后至成化间的御厂制品。
图7-1.成化青花龙凤纹梅瓶。 该类造型的梅瓶在李朝制品中可以见到，清内务府造办处也仿制过类似的料胎器。
图8-1.乾隆釉里红海水龙纹梅瓶。造型有些类似于康熙时期的将军罐，说明多少受到时代风格影响。
2.梅瓶的颈口与器盖
颈口造型是梅瓶的又一重要特征。通常，明清梅瓶分盘口（图3）、直口（图4）、弦纹口（图6-1）、敞口（图9）以及其它多种造型（图10），这些颈口又与不同瓶盖构成各自搭配（图8、11、12）。流传至今，瓶盖多被遗失，完好保存的梅瓶所剩寥寥，因此不少被后人误解为无盖产品。
图9.乾隆青花胭脂彩九龙纹梅瓶 高31.5cm 北京故宫藏。
图10.乾隆青花釉里红苍龙教子图梅瓶 高33.7cm 北京故宫藏。
图11.宣德白釉带座梅瓶 高45.5cm，景德镇珠山御厂出土。
图12-1.明代中期青花釉里红海水兽纹梅瓶。
三.明清梅瓶的底足修胎与施釉
明清期间，梅瓶底足有过明显改革，所以出现了不少特殊造型。就施釉发展角度看，从原来简单的无釉阶段进化到后来的精美施釉阶段，笔者将其大致划分为底足无釉期、底足施釉无款期、底足施釉落款期三大发展阶段。
1. 底足无釉期
明初梅瓶底足无釉是继承了元代梅瓶（图2-2）的制作风格，所以洪武、永乐时期的梅瓶底足露胎、无釉（图13）。唯一区别是随着制瓷工艺的进步及御厂需求，底足修胎变的更加工整、精致。宣德时期的御厂制品开始形成落款习惯，因为梅瓶底足无釉，所以年款只能落在肩部。宣德后期御厂偶尔制作底足施釉器，甚至出现个别施釉并底部青花落款制品（图5），但是产品数量极少，属罕见情况。明初梅瓶底足多变情况可以侧面反映出宣德后期御厂活发创新改进情况。
图2-2.元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底部露胎特写。修胎还显得有些不细致。
图13.永宣青花梅瓶底部露胎特写。修胎较元代精致一些。
图14.宣德青花梅瓶底部露胎特写。修胎明显比洪武、永乐时期规整、精致。
2）.底足施釉无款期
从传世资料看，有些带有明显明代中期特征的梅瓶底足施釉（图6-2、12-2），全身各处却无年代落款。根据器物发色、绘画图案判断，生产时期应在宣德以后至成化之间。首先，这些器物为研究尚浅的正统、景泰、天顺朝器物可能性较大，但因为瓷界对这三朝的瓷器制作太不了解，所以这里暂时作罢。其次，成化时期御厂也曾制作过未落款器，因此笔者不能否定成化阶段。
总体说，底足施釉无款梅瓶存世极少，应是无釉期与施釉落款期之间的短暂过渡阶段。该时期制品的底足修胎明显比永宣时期精巧、狭窄。还需要指出，相关资料暂时缺乏御厂遗址考证，所以“施釉无款期”观点只算是笔者的贸然推测。
图6-2.明代中期青花梅瓶底部上釉特写。器身无款，因此该器的具体制作时期尚待考证。
图12-2.明代中期青花釉里红梅瓶底足特写。器身无款，成化气息很浓，具体制作时期尚待考证。
3）.底足施釉落款期
虽然宣德时期曾出现过底足施釉、釉下落款等特殊实例，一度开启底足落款先河，但之后紧跟空白三朝，底足修胎发生复杂变化，釉下落款风格也没有与成化朝连贯起来。进入成化后，梅瓶再次恢复底足施釉落款模式（图7-2、15）。
显然，明代御厂的梅瓶底足发展并不一帆风顺。隔不多久，嘉万朝流行“官搭民烧”，制瓷质量大幅度下降，再次导致梅瓶工艺倒退，又现底足露胎情况。
清代御厂的兴盛使底足施釉落款模式再次成为典范，之后不再较大变化，至多字体由楷书变为篆书（图12-2）、落款部位因制瓷种类复杂多样而出现釉下青花、釉上矾红等多种方式，算是与梅瓶有关的一些小规模改革。
图7-2.成化青花龙凤纹梅瓶的底部。
图15.成化青花梅瓶底部上釉特写。
图8-2.乾隆釉里红海水龙纹梅瓶底部特写。
这里需要指出，由于明清时期御厂制瓷史上出现过不少特殊阶段，如空白三朝、“官搭民烧”等，所以梅瓶的底足发展经历了许多次挫折，本文在底足各时期分段、圈足修边发展等问题上都没有深入追究，因此文章显得过于简单，尚需以后逐步深入。
四.梅瓶的尺寸多样性及用途演变
明清御厂制作的梅瓶不仅造型丰富，尺寸种类也相当惊人。小到十余厘米，大至六、七十厘米，可谓五花八门。根据笔者整理的梅瓶尺寸列表资料（表1），能够感受到明清梅瓶尺寸发展上的多样性及功用转变。
图16.清代白釉吉祥纹梅瓶 高32.5cm。
图17.乾隆粉彩花鸟纹梅瓶 高19cm，The Baur Collection。
表1：明清官窑梅瓶尺寸资料表（注：所测高度皆为无盖时高度）
名称 时期 高度（cm） 所藏处 清 雍正 12 - 清 乾隆 17.5 The Baur Collection 清 乾隆 19 The Baur Collection 清 雍正 21.2 北京故宫 清 雍正 23.5 北京故宫 明 永乐 24.9 北京故宫 清 雍正 26.3 北京故宫 清 乾隆 29.6 北京故宫 清 乾隆 33 北京故宫 清 乾隆 33.7 北京故宫 清 雍正 34.5 北京故宫 明 宣德 34.6 珠山御厂出土 清 乾隆 35 北京故宫 清 雍正 35.5 北京故宫 明 永乐 36.7 北京故宫 明 万历 43 北京故宫 明 宣德 53.1 北京故宫 明 万历 63.7 北京故宫 清 雍正 71.2 北京故宫 以尺寸大小来分析明清两朝具有代表性的梅瓶，可以看出明代制品多比清代制品高大，说明就梅瓶这一造型而言，清代御厂更趋向小型化、精巧化发展。产生这一变化除了与御厂制瓷工艺发展有关外，还与梅瓶在两个时期中的功用变化不可分割。梅瓶在唐宋时期主要做为容器使用，而在明代逐渐进化为实用（包括陪葬）与赏玩功能相互结合的器物。进入清代后，官窑梅瓶更倾向于赏玩（图16、17）方面发展，以至出现完全丧失实用功能的珐琅彩瓷梅瓶。在这种情况下，梅瓶的精巧化制作似乎成为该造型发展的必然趋势。
五.综述
从明初御厂设置至清代官窑颓废，景德镇的梅瓶大致经历了前后两段制作高潮：首先是明代的宣成期间；其次是清初康、雍、乾三代。两大时期梅瓶不仅在造型方面出现很多变革，功用也发生彻底改变。从实用到赏用兼备乃至纯粹赏玩，表明历史改变的不仅仅是梅瓶造型，还有统治者对它们的各自使用态度及审美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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