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园－近看永宣如意耳扁瓶的时代特征（上篇）刊登于2004年第7期《艺术市场》

近看永宣如意耳扁瓶的时代特征（上篇）

刊登于2004年第7期《艺术市场》
萱草园主人 初稿时间2004/06/01
最后修改时间：2004/06/01

《前言》

以前写有关宣德瓷文章，大多简单介绍该时期制品基本时代特征，除《宣德官窑鸟食罐》为一特别专题外，其他类型都无暇深入。但如不作专题介绍，很难详尽说明。最近忙里偷闲，对一些典型器物作深入说明，以有助于藏友对某些特殊造型器物的鉴别断代。所选主题没有刻意追求，都是随心所欲，内容也是玩瓷所感、杂记随笔。

《正文》

明朝永乐与宣德时期，景德镇珠山御厂制作的大量官窑瓷中，不少为利于中东贸易，适宜穆斯林宗教、中西亚地域以及阿拉伯文化圈而制作的出口贸易、赏赉瓷，例如烛台、如意耳扁瓶（又称抱月瓶，本文皆作如意扁瓶）以及一些特殊造型的执壶、大盘、大罐等。其中烛台、如意耳扁瓶应是永宣时期的创新产品，属仿伊斯兰金属器烧造，而大盘、大罐等则很大程度上延续与继承了元代的制作风格。本文不能涉猎过多，着重就永宣时期如意耳扁瓶发展制作特征做一简单介绍。

永宣如意耳扁瓶在永宣之前未见流传品以及确凿历史制作依据，且与其同类产品——烛台也未见在洪武时期制作，可推测该类器物制作应与永乐朝海外贸易有很大关系。至永乐时期，随着明朝国势逐渐强大、对外贸易逐渐恢复以及景德镇御厂逐渐走上正轨、制作技术不断完善发展，特别是为了顺应郑和下西洋需要，御窑厂才在原有基础上发展制作了若干创新造型即仿伊斯兰金属器，并很可能由郑和船队带到阿拉伯各国。

在一定道理上说，如意耳扁瓶与烛台为同时期制作品种，带有鲜明制作目的——中东贸易。它们的制作改变了在此之前，明朝洪武景德镇御厂瓷器制作几乎完全倾向宫廷日常实用品的单方向性，标志着瓷器制作开始向贸易、观赏性瓷类扩展。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这些贸易观赏类瓷器是明代御厂制瓷的一大转折点。

制作如意耳扁瓶的最初目的是针对中、西亚阿拉伯地区出口、赏赉，从其器型结构来看，并不适宜汉族日常使用。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宫廷中才会适应并逐渐将其做为观赏性瓷使用。正是因为用途不广，这类瓷器在明朝历史上制作时间并不很长，根据现有世界各地所藏传世品以及景德镇御厂发掘出土表明，宣德之后明朝历代不见如意扁瓶制作。可以推断，该器制作时间大约起于永乐三年左右、郑和等第一次出使西洋诸国之准备期间，终止于宣德八年即郑和第七次出使西洋诸国返回（如果宣德帝对其青睐，则制作年代可适当延伸下限），制作时间大致30年。之后，海外贸易逐渐衰弱，以及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役”使得明朝不再风光，与匈奴关系紧张，导致这些具有鲜明伊斯兰风格、主要针对阿拉伯地区的官窑贸易观赏瓷不再持续制作。

清康雍乾时，由于统治者对永宣青花的推崇，促使御厂几度仿制如意耳扁瓶，但失去该瓷原本的时代意义，仅为单纯的官仿官观赏瓷。从现有传世品来看，清三代的仿品与明初制品有很大区别，不至于让人混淆。问题主要在近代，随着官窑陶瓷的收藏升温，景德镇不少仿品制作者制作仿永宣如意耳扁瓶，因此社会上不乏同类仿品。由于制作者对该器了解程度各异，仿品水平也参差不齐，特别是景德镇御厂永宣瓷发掘出土后，仿者更加有条件了解真品，制作水平也得到很大提高，但制作依然多照猫画虎，难得制作要领，与真品之间还有一定距离。

由于如意扁瓶制作时间相对较短，容易使人误解为其制作期间造型固定、发展变化不大，但仔细研究比较，会发现前后制品也有很大变化。变化比较明显的时代特征主要体现在不同时期制品的器足造型发展变化与器身文饰变化上。

一、永宣如意扁瓶的器足造型发展变化

根据现有资料，永宣如意扁瓶从器足造型发展变化上大致分为三时期：1.无足型期；2.椭圆足期；3.方足型期。若详细深入，可发现椭圆足期可再分为椭圆足前、后两期。本文为使读者详细了解如意扁瓶，将其划分为四个时期，即：1.无足型期；2.椭圆足型前期；3.椭圆足型后期；4.方足期。

1.无足型期

该器型制作时间应为永乐最早期。此观点仅根据1983年景德镇出土永乐甜白双耳大扁壶（《景德镇珠山出土永乐宣德官窑瓷器展览》P92，图5。）所得，该书叙述：“该壶有早、晚之分：早期的无足，仅壶底两棱边去釉露胎，晚期的则有椭圆形圈足”。如该永乐最初产品确为无足器，原书作者推断成立，则该器可能为永宣如意扁瓶的雏形，以后的椭圆足、方足制品都以该器为基础发展变化的。

这里需要说明：该类型制品本人并无上手经历，因此不如后几期资料确凿。如果1983年景德镇该地层出土扁瓶皆为类似无足器，则上述推断合理。如该无足器仅发掘数件，认为可能是因当时制作偶然出现无足缺陷而遭淘汰的制品，或者认为当时制作不讲究细节等也不无道理。要验证这些问题需要该地层同时期的传世、出土品资料来验证，本人资料有限，本文此处暂留悬念，日后再作添补。

2.椭圆足前期型

有关椭圆足时期的前后分代，都是凭借自己玩瓷所感，介绍其目的主要为永宣瓷详细断代做铺垫。器1永乐绶带纹如意小扁瓶为椭圆足前期制品，该器表面上釉较薄、足内刷釉不均匀、内四角各有局部露胎处。以上底足刷釉、漏釉现象极能体现出永乐早期的时代特征。将其底足（图1-1）与椭圆足后期制品器2（图2-2）、器3（图3-3）相比较，可明显感受椭圆足前后期特征差别。

图1-1：永乐绶带纹如意小扁瓶底足照片。刷釉薄处显牙黄色，厚处略显青色。

图1-2：永乐绶带纹如意小扁瓶底足右下部局部特写照片。可观察其刷釉漏胎处、胎足火石红发色、底足乳白釉发色、胎土经常摩擦处光滑细腻（黑处为污迹，与胎土无关）。

这里需要提及的是1994年景德镇珠山东门头永乐地层发掘的青花绶带纹大扁瓶（《景德镇出土元明官窑瓷器》P101图43），因资料有限未见其底足照片，按椭圆足变化规律，该器若为永乐早期制品，应类似于器1的椭圆足。《故宫博物院藏——明初青花瓷》P162图85、青花绶带纹小扁瓶（985），从其底足看，也较接近永乐时期制品。

图2-1：永乐绶带纹如意小扁瓶底足照片。

3.椭圆足后期型

由于永乐制品底足相对轻巧，稳定性略差，在日常使用中必然需要不断注意、克服。精致灵巧的确是瓷器发展的必然规律，但是必须建立在不与其使用功能相冲突原则上。需要说明，该转变可能不是突变的、一次性的，可能是循序渐进的。

图3-1：绶带纹如意小扁瓶底足照片。照片及该器发色皆不理想，仅做大致参考。

器3准确制作年代自己暂无法考据，从底足发展看，已经接近椭圆足后期，与之前的器1、器2底足特征相差很大，但仍未达到下文器4、5等宣德早期程度。器4青花发色很理想，带有宣德早中期器物明显特征，落有明确年款，为确定宣德早期已发展到椭圆足后期提供了确凿历史依据。

图4-1：宣德五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小扁瓶正面照片。

图4-2：宣德五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小扁瓶底足照片。该器与图1-1皆为如意小扁瓶，可对照比较椭圆足前、后期明显变化。

图4-3：图4-2的局部放大照片。便于详细观察胎土、底釉发色。

详细观察器3（图3-1）及器4制品（图4-2），会注意到器底足宽径向左右尽量拓宽，达到最外圈线处（器1、器2则仅过内圈线），且足幅厚度更宽，这些特征虽然感觉较笨重，似乎是制瓷工艺的倒退，但无疑增加了扁瓶的稳定性，也符合宣德器厚重大气的特点。

上文皆以小扁瓶底足为例，说明椭圆足前、后期底足造型特征。器4、器5为大扁瓶椭圆足后期制品，器5有宣德落款，可确凿证明制作时期。两器无论从绘画、制胎、上釉还是其他各特征都可判断二者为同时期制品，虽然永乐时期也有类似文饰制作，但绘画、釉色与宣德前期略有差异。同时，根据器4、5、6三器也可表明宣德早期制品并无所有制品都落款的习惯。

图5-1：宣德三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大扁瓶底足照片。无款，器足与图4-3、图6-1极为相似。

图6-1：宣德釉里红三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大扁瓶底足照片。底足与图5-1完全一致，不同的是该器有款而器5无款。

该器型的确凿历史依据为1982年景德镇出土宣德款如意扁壶（《景德镇出土明宣德官窑瓷器》P31图24），该器型的所有发掘品与传世品都有宣德款，并且根据地层分析为宣德后期制品（相对于器4、5、6时期）。这里可以推断，到了方足制作时期，宣德产品已存在普遍书写年款的习惯，该推理也符合官窑界对宣德后期制品普遍落款的基本共识。如意瓶的制作发展到这个时期，使用者（即宣德帝）与制作者或许认识到椭圆足的稳定性仍有不足，或许由于审美观的原因，最终改椭圆足而变为方足型。

与之同类型的传世品较多，而且大小扁瓶足型一致。例如：《故宫博物院藏——明初青花瓷》P160图84、青花绶带纹大扁瓶（7131故145575）；台北故宫藏品——青花绶带纹小扁瓶（吕617之6/12454/院1834箱）；台北故宫藏品——青花绶带纹大扁瓶（金248之54/14741/院1797箱）……

图7-1：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底足照片。

图8-1：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底足照片。

图9-1：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底足照片。与器8、9底足高度并非完全一致，器9略低，说明同时期产品修足等处也有较小制作出入。

二、如意扁瓶器内上釉情况

这里需要提及扁瓶内部上釉情况。至今为止，作者所知永宣如意扁瓶皆内部上釉。理论上推测，永乐初期的扁瓶制作本身为中东贸易瓷，所仿原型取自伊斯兰盛水容器，根据当时景德镇的制瓷工艺与习惯，制作容器时应内部施釉。永宣扁瓶不仅器体内部施满釉，底足也不例外，除永乐初期可能偶尔出现上釉不全、局部露胎现象外（图1-1），不应有底足刻意不施釉现象。其后各时期上釉技术提高，更不致出现漏釉现象。

添补上段源于本人曾见一藏友所藏赝品，该器内部无釉、底足模仿椭圆足后期，却不施釉。由于以前的仿者对永宣如意扁瓶的认识不足，难免制作时张冠李戴、画蛇添足，以此上釉规律鉴别断代，可淘汰相当数量的伪劣仿品，为藏友的鉴别带来一定便利。但水平较高的仿者及其仿品，则需要收藏者对宣青发色有足够了解才能准确鉴别。

图1-3：永乐绶带纹如意小扁瓶口部特写照片。圆足前期制品，照片虽不理想，但可清楚观察器体内部上釉。

图3-2：永宣绶带纹如意小扁瓶口内上釉情况照片。圆足后期制品，虽口部略有日常磨损，但内部上釉。

图4-4：宣德五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小扁瓶口内上釉情况照片。圆足后期制品，口部有明显垂釉现象，不仔细观察，就会以为内部没有上釉。

图6-2：宣德三爪青花釉里红云龙海水纹如意大扁瓶口内上釉情况照片。圆足后期制品，该器若口部无“大明宣德年制”款，将很难判断其具体制作时期。

图8-2：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口内部上釉情况照片。方足期制品，上釉非常理想。

注：
1.由于明朝档案历史资料的缺乏以及发掘工作的不完全等原因，暂时无法准确推断足型转变具体时间。
2.文中所谓的前、后期，皆针对如意扁瓶制作而言，并无具体严格时间划分，希望读者不要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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