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看永宣如意耳扁瓶的时代特征（下篇）
刊登于2004年第7期《艺术市场》
萱草园主人 初稿时间2004/06/01
最后修改时间：2004/06/01《正文》
总结汇集部分现有存世品及景德镇发掘出土品相关资料，可更加明了该类型器物在不同时期所表现的各自时代特征。同时也说明根据永宣如意扁瓶各时期底足变化来分析、介绍其发展过程并非无的放矢。
表1.永宣如意耳扁瓶对比一览表：（“——”为资料不详处；“？”为内容不确凿处；“大*”为大型如意扁瓶；“小*”为小型如意扁瓶；）
器号 器物名称 藏处、出处或发掘出土情况 底足形状 高（厘米） 青花发色、釉面特点 制作大约年代 有无年款 大1 甜白双耳大扁壶 1984年、景德镇发掘品 无足 30.1 甜白 永乐早期 无 大2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1990、苏富比 椭圆足 29.5 —— —— 无 大3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上海博物馆 椭圆足 31.8 —— 永乐后期制品？ 无 大4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1994年珠山东门头发掘品 椭圆足 30.2 永乐青花发色特征 永乐早期制品 无 大5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1995、嘉德 椭圆足 31 永乐青花发色特征 —— 无 大6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台北故宫 椭圆足 32.1 —— —— 无 大7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1992、苏富比 椭圆足 32.1 —— 宣德早期？ 无 大8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2001、苏富比 椭圆足 32 —— —— 无 大9 青花三爪云龙海水纹大扁瓶 《中国名陶展》 椭圆足 30.4 三爪龙，有青斑、永乐青花发色特征 永乐后期制品？ 无 大10 青花三爪云龙海水纹大扁瓶 —— 椭圆足 30 三爪龙 宣德前期 无 大11 青花釉里红三爪云龙海水纹大扁瓶 —— 椭圆足 30 三爪龙 宣德前期 大明宣德年制 大12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1982年、珠山发掘品 方足 29.5 —— 宣德后期 大明宣德年制 大13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北京故宫（7131故145575） 方足 29.9 —— 宣德后期 大明宣德年制 大14 青花绶带纹大扁瓶 台北故宫（金二四八54/14741/院一七九七箱） 方足 29.1 青釉 宣德后期 大明宣德年制 ****** ****** ****** ****** ****** ****** ****** ****** 小1 青花三爪云龙海水纹小扁瓶 1986、苏富比 椭圆足 25.8 三爪龙，有青斑、渲染 永乐后期 无 小2 青花绶带纹小扁瓶 1990、苏富比 椭圆足 25.8 —— —— 无 小3 青花绶带纹小扁瓶 台北故宫 椭圆足 25.8 —— —— 无 小4 青花绶带纹小扁瓶 大英博物馆 椭圆足 26.0 —— —— 无 小5 青花绶带纹小扁瓶 北京故宫（985） 椭圆足 25.5 青花有局部烧失情况，釉面有较多冰裂纹现象。 —— 无 小6 青花五爪云龙海水纹小扁瓶 —— 椭圆足 25.5 五爪 宣德前期 大明宣德年制 小7 青花绶带纹小扁瓶 1980、苏富比 方足 25.6 基本无青斑、渲染 宣德后期 大明宣德年制 小8 青花绶带纹小扁瓶 台北故宫（吕六一七之6/12454/院一八三四箱） 方足 25.6 —— 宣德后期 大明宣德年制
从上表可发现，所列诸多永宣如意耳扁瓶的高度并不完全一致，这里需就器体出现高度差原因做以解释：
根据清代资料，瓷器制作顺序相当严格，如所欲制作器型新颖，宫内、御厂均无瓷样时，一般先由宫内造办处画作得旨设计花样，呈览准作后由造办处木作镟刻木样，再呈览，准作后转交御厂制作，类似档案实例在《清宫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档》中不胜枚举，此处以乾隆元年为例：
十二月十八日，七品首领萨木哈来说太监胡世杰，毛团传白磁七寸盘一件，白磁五寸盘一件。传旨：著镟木样二件，将七寸盘画吉言供献花样，五寸盘画红花样，呈覧，准时再做。欽此。
于本月二十二日，七品首领萨木哈将镟得画各样花卉木样四件并原样盘二件持进交太监毛团呈覧。奉旨：准造画佛日长明字黄地青番花盘样式做七寸盘，五寸盘，大碗，小碗俱照此花卉样做。欽此。《清宫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档.记事录》
如所欲制作瓷器有瓷样，则以乾隆二年为例：
十一月二十八日：太監高玉持来黄磁宫碗一件。传旨：著唐英照此样式，大小，照先进过洋彩宫碗花样烧造些。欽此。
于本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将唐英烧得送到洋彩宫碗呈進，訖。
明朝相关档案俱失，仅存《大明会典》中“明承元制，凡朝廷烧制瓷器，必由内府定夺样制。”以外，其他资料均无法考据。清朝建立时，为巩固政权，缓和满汗民族矛盾，许多制度直接延用明朝旧制，由此可大致推断明朝制作顺序也必定制作严谨。
而在传统瓷器制作中，器体高度在入窑烧制后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胎体收缩，因此工匠在制作前都按照某一比例适当将器物胎体做大，以达到烧制后高度。即使经验老练，仍在制作前无法完全控制烧制后高度。不同时期的制品变数更大，高度差别更不言而喻。
清嘉庆期间，蓝浦所著《景德镇陶录》对研究、了解清代窑业很具有参考价值，该书《修模》中记载：“园（圆）器之造，每一器必有一模，大小款式方能画一。其模子必须与原样相似，但尺寸不能计算，大抵一尺之坯经烧后得七八寸，亦收缩之理然也。故模子必须先修模，不曰“造”而曰“修”者，一模必修数次，然后无大小参差之异。镇修模匠另有店，居名手有数，蓋必熟谙土性窑火者，乃推能事。”
文中作者详细说明相关道理，虽然如意扁瓶不属圆器，但道理一致。类似问题在制作工艺相对发达的清嘉庆时期依然无法排除，之前则更难回避。
由以上诸多文献资料以及工匠制作时的偶然性，可推测当时影响如意扁瓶高度的因素不少，导致各制品高度相差少许皆属正常。并由此类推其他器物制作，理论上随器体增大，差值应更突出。
三.扁瓶两面图案发展变化：
四个时期中的第一阶段——无足期，由于资料贫乏，暂做遗憾。
第二阶段——椭圆足前期，制品最大绘画特点是两面采用同一绘画图案，相对以后阶段，该时期制品使人略感单调。以现有实物观察，无论印花、青花绶带纹、还是其他三爪云龙海水纹、牡丹花纹等，皆为器体两面运同一图案（例器1、器2、器3）。
直到第三阶段——椭圆足后期，才逐渐开始出现图案上局部细微的灵活变化趋势（器5、器6）。以图6-1为例，可注意该器虽然两面中心图案一致，但其周围的装饰纹却各不相同，即一面使用回纹，一面使用卷草纹。这个细微变化说明宣德早期已经注意到在此之前扁瓶两面采用同一绘画图案导致令人感觉单调枯燥的不足，并开始运用细微灵活的图案变化来逐步改变这一现实。
真正独具匠心的要属宣德后期——方足期，该时期的如意扁瓶特点不仅仅体现在器物底足稳定性的改善，两面绘画图案的灵活运用也有很大改观。其中尤以绶带纹扁瓶图案变化最为明显。以现有三件方足器资料为例（器7、8、9），两面均采用不同文饰（图8-3；图8-4），摆放时可因各自嗜好而改变视觉面。方足期之前的制品，两面图案一致，摆设时间稍长可能产生单调乏味感，必须更换不同器物才能调节。如此运用图案对持有不同审美观的人带来极大便利，堪称一物二用，也使得御厂在制作该器时事半功倍。
图8-3：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正面照片。可对比下图照片看出宣德的两面绘画灵活运用特征。
图8-4：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背面照片。对比上图照片，注意到该时期扁瓶已灵活运用两面图案不一的特点。
图9-2：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侧面照片。可明显注意到两面主、副图案皆不一致。
四、器体接口情况：
有关永宣器接口特征，自己曾在其它一些文中有较详细的介绍，这里不想牵扯过多精力谈及该问题，但作为一个专题不得不简单概括，否则本文将缺乏全面性。
接口处是鉴别永宣扁瓶一个极其重要的时代特征。永宣和清三代都有类似扁瓶制作，不同的是:永宣为上下接口，接痕在中间腰部；清三代为左右接口，接痕在侧部。永宣扁瓶无论哪个时期，扁瓶接痕问题都存在、特征也很明显。如果器体上釉不理想、可导致局部接口露胎现象（图9-3），虽然类似扁瓶较少。即使修胎完美、施釉理想的如意扁瓶，用手抚摸依然能明显感觉到接口突出部位。如果角度得当，可以直观接口部的突出现象（图10-1）。
图9-3：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的腰部接口处凸出部分以及漏胎处照片。
图10-1：永宣绶带纹如意大扁瓶的腰部接口处凸出部分照片。图片中部可看到略有凸起一道。类似凸出程度在永宣如意瓶中最为普遍。
五、青花发色及青斑情况：
充分理解本文前四章内容可以给读者鉴别一些较低水平仿品带来帮助，但是对一些制作水准较高仿品，则必须非常熟悉永宣青花的发色。经常玩瓷，包括灯下、日下看瓷，只有更多接触使用、把玩，才能逐步深入了解。如果鉴别者缺乏对其了解，仅仅是曾看过图片等，真正涉及到了鉴别断代，这些模糊的认识都会使鉴定落为空谈。
在青花发色上，有些现代仿品模仿的比较成功，容易给藏者带来困扰。下文中涉及部分永宣扁瓶发色及相关微观照片，之所以使用该类图像有如下主要原因：
1.不少藏友在瓷器鉴定时常借用放大镜甚至低倍显微镜。
这些科技工具如果使用得当，无疑给鉴定者很大帮助。但前提必须要有准确可靠的参照物（标准器），能否选择正确，直接影响到判断结果。
2.可以更加直观、全面的观察瓷器特征。
图1-4：永乐绶带纹如意小扁瓶腹部特写照片。釉面较薄，但可见青花下淌及青斑特征。
图1-5：图1-4放大照片。因该器釉面较薄，所以釉内气泡特征不明显。
图4-5：宣德五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小扁瓶正面龙纹特写照片。
图4-6：宣德五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小扁瓶正面龙纹特写照片。此图便于观察绘画特征、气泡、青斑特点。
图4-7：图4-6微观照片。此图便于观察气泡、青斑特点。
图4-8：宣德五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小扁瓶侧面云纹特写照片。
图4-9：图4-8放大照片。便于观察气泡、青斑特点。
图4-10：图4-9微观照片。可清晰观察青斑。
图9-4：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的青斑特写照片（也是器9的图9-3背面照片）。
永宣青花发色有其独到之处，因此其鉴别断代应属于历代青花器鉴别中较容易的范畴，它有许多时代特征令仿者所难全面顾及、模仿。说到仿品及其制作程度这个问题，需要提示该时期不少时代特征是现在仿者不断摸索的主题，并且某些特征已经有所突破。任何时期的时代特征如果被仿者注意、了解，形成原因被掌握，仿者完全可以利用其形成规律，根据自己周围环境，尽最大程度的模仿、提高仿品质量。
自己并不精通景德镇制瓷业，仅从理论上推测，仿者完全可以在瓷器制作时添加适当材料、运用一些特征成因来改变仿品效果，并且都应手续简单，效果明显。例如：在釉水调制时中加入特定原材料，调节发色，可适当模仿各时期釉面呈色效果，达到以假乱真。
如果一个制瓷者掌握了以上诸多知识，就可在仿制时扬长避短、模仿其中的易仿特征。届时如方法得当、效果理想，即使不能达到完全逼真效果，但蒙骗普通水平藏友足以。且不少藏友对真品认识太浅，以一件效果不错的仿品去欺骗从没有上手熟悉过真品的藏友，成功几率不言而喻。更何况现在仿品极度泛滥，甚至部分拍卖预展会也无意识中蜕变为仿品展销会，无疑增加了仿品泛滥的温床。
六.宣德釉面棕眼情况：
由于棕眼的形成主要是釉内气泡上浮、逬裂形成小凹处，并且如果仿者对其形成有足够认识，那么它是可仿的，需要藏友对其有足够认识，不能因为遇到有棕眼的制品就断定它是永宣本朝器。如果仿者在釉水调制时掌握搅拌程度、调节混杂空气，理论上可达到模仿各时期釉内气泡大小、浓密程度效果，并可因实践经验制作出不同程度的棕眼现象。
图5-2：宣德三爪云龙海水纹如意大扁瓶局部照片。图中前腿肘毛处有一道白线，实为器身接口凸部反光而产生，说明接口可直观其存在。
图5-3：图5-2放大照片。器身黑点处原为棕眼，因内部平时存留灰尘，导致产生呈现黑点现象。
图5-4：图5-3微观照片。可清楚观察器身棕眼及产生黑点处。并可注意该时期气泡现象。
这里需要指出明初瓷器特征变化多样，仅就某一器的内部气泡特征断代存在很大的偶然性。如果釉层厚，气泡则容易产生、甚至浓密（图4-7；图4-10）；如果釉层薄，则气泡很难产生浓密效果（图1-4；图1-5）。同时期制品又由于制作工艺等原因，釉层厚薄相差很大，难以寻找固定釉层厚度规律。
七.宣德釉面流淌情况：
图8-5：宣德绶带纹如意大扁瓶正面中心局部照片。可明显注意到青料流淌、青斑现象。
图8-6：图8-5左上部位微观照片。可明显注意到青斑现象及气泡特征。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铁锈斑也在一些仿品中出现，由此可知永宣青花仿品的杀伤力越来越大。本文仅简单介绍永宣如意扁瓶的器型时代变换，并未深入永宣青花的断代。
八.总叙：
总结前文，可发现永宣如意扁瓶的各时期工艺特点差别明显，无论从底足变化、图案运用，还是釉面处理等，都具备各时期的独特风格，使人感觉其发展变化清晰、明了。利用这些特征，可以为永宣扁瓶的详细断代提供很大帮助。永宣扁瓶的相关造型、工艺变化，归根于制瓷者的心血结晶，它的渐趋成熟发展，使我们更深入了解到制瓷者（包括造型设计者）在扁瓶制作中的不断探索、完善自己审美观的创新发展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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